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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源大讲堂第10讲】赵世举:语言与我与国家 ——当代大学生的“语言使命”

发布时间:2015-12-11 点击次数:272


人物名片:赵世举,文学博士,武汉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导,现任国家语委中国语情与社会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国家汉办汉语国际推广教学资源研究与开发基地执行副主任,武汉大学校务委员会委员,武汉大学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副主任;兼任全国语言文字标准化技术委员会语汇分委员会委员,教育部高等学校中文专业教学指导委员会委员,中国语言学会理事,中国辞书学会常务理事,国际汉语教学研究生指导协会副会长兼秘书长、法国巴黎第七大学中文系客座教授等。主要研究领域为汉语词汇语法、语言应用、高等教育等。已出版《<孟子>定中结构三平面研究》、《语言与国家》等专著及合作编著十多部,在《中国语文》等学术刊物上发表论文百余篇,主持教育部哲学社会科学重大课题攻关项目、国家社科基金等省部级以上科研项目十多项。

 

 

 

语言与我与国家

——当代大学生的“语言使命”

语言重要吗?这其实本不是问题,但很少人思考过。语言作为人、社会、国家的构成要素之一,不可缺少,十分重要。但人们司空见惯、习以为常,犹如空气之于人,大家一般并不在意。关于语言的重要性,先贤早就有认识,“人之所以为人者,言也;人而不能言,何以为人?”(《春秋谷梁传·僖公二十二年》)古人那时就认识到语言是人的一个核心标志,这实际上反映了语言在人类发展史上的关键作用。当代,人们又有了新的语言观。有学者提出,和石油、矿产一样,语言也是资源。大家还逐渐认识到,语言是资本。一个人的看家本领有多强,语言能力是核心之一。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的语言观,都认为语言很重要,所以联合国将2008年定为国际语言年。

善用语言的人是智者

语言是思维的运行系统

语言是思维的基础和要件。犹如电脑的运行系统,若要实现电脑的高智能,就必须有功能强大的好软件,人的大脑要高速运转,则要靠语言。语言为思维提供原料和载体,思维活动主要借助词语这个概念符号,进行信息的加工和处理。语言为思维提供规则和手段,从而使复杂的思维有序化、明晰化。语言还为思维成果提供存储器和输出工具。一个人的语言能力直接影响其思维能力,进而影响其智力水平、发展潜能和生存能力。

日常所谓“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心里有货倒不出”、“明心不明口”、“语塞”、“辞不达意”、“言不及义”等现象,都说明由于言说者语言能力有限,其现有的语言能力无法满足其思维的现实需要,导致无法把有关问题思考清楚或表述明白。所以刘禹锡感叹道“常恨言语浅,不如人意深”。

语言是最重要的认知工具

语言是人类认知的产物,是人对世界感知、概念化、范畴化和符号化的结晶。也可以说语言是被人主观化的现实世界。海德格尔说“语言是存在的家。”萨丕尔则说:“‘现实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不知不觉地根据人类集团的语言习惯建立起来的。”可见,语言与认知、与世界具有密不可分的关系,从一定意义上说,掌握了语言就掌握了世界。

  语言又是认知的重要工具和媒介。人必须借助语言来获取关于世界的知识,要深刻地把握世界,就必须借助语言来实现。语言对认知的作用首先表现在它使认知对象符号化、概念化。掌握了一种语言也就掌握了该语言所建构的条分缕析的客观世界;其次,它使认知过程简约化、高效化。语言使认知得以超越具体情境和客观事物本身,进行符号化运作,从而使认知过程大大简约;第三,它使认知能力产生超越性、穿透力。语言使我们可以超越直接感受和亲身体验的认知过程,超越时空的局限,去认知客观对象;第四,它使认知成果形态化、可表述。语言赋予认知成果以声音形态、文字形式,使其固定化、可感知、可表述,并且能够传播异地、流传后世。可见,语言的认知功能是无可取代的。个人语言能力的高下往往决定其认知水平的高低和生存发展能力的强弱。

  语言是行事的通用工具

  言语行为理论认为,人使用语言,不仅是在说话,而且同时也在“以言行事”,并会有言后之果。也就是说,言语行为具有现实行动力。古人所谓“一人之辨,重于九鼎之宝;三寸之舌,强于百万之师”,祭祀占问中的祷告、诅咒起誓,“芝麻开门”之类的神话传说,沿袭至今的语言忌讳、数字好恶,无不折射出语言和语言行为的神力。

  语言是文化要素社会规约

  语言是文化的产物和要素,又是文化的建构者和载体;是社会的纽带,也是一种社会规约或者说制度。这就决定了作为社会、文化主体的人对于语言的高度依赖性,语言也就成为人的最重要标记和生存要件。人必须借助语言来掌握文化,塑造自我,认识社会,融入社会,提高人文素养,塑造品格气质,确立社会地位,进而深刻地把握文化,传承文化,传播文化。因此,个人语言修养和语言能力与人在社会中的荣辱成败息息相关。语言素质是人的素质的基础和核心,是人的基本能力和素质的综合体现。毋庸置疑,语言能力是人力资本,对于人的智能高下、事业成败、生活优劣等等具有决定性作用。有句玩笑话,“不会语言的人,是痴呆;一般会语言的人是常人;善用语言的人是智者。”

语言科技为经济发展不断注入动力

  语言与国家是一个古老的话题。有同学可能知道,语言是建立国家重要的要素之一,在今天,语言的重要性更加凸显。当代社会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全球化、信息化。大家可能会问,这和语言有什么关系呢?计算机专业的同学明白,计算机、网络的发明离开了语言是不可能的,尤其是计算机后续的发展,很大程度上依靠语言学。而在全球化的过程之中,不同国家不同语言的人要交往,语言也很重要,尤其是年轻人,要想将来在社会上立足,有好的发展,必须要把自己培养成国际人,多掌握一些语言就多些发展的途径,多一些发展的空间。

  语言的作用体现在国家治理的各核心层面,这是比较容易感知的。比如语言政策、语言管理、语言能力、语言服务,这是行政管理方面;立法语言选择与使用、司法语言选择与服务、刑侦语言技术服务,这是法制维护方面;还有语言文化认同、民族国家认同、文化工具,这是文化凝聚方面。

  语言是双刃剑。通过语言,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人可以沟通。通过对语言的认同,人类凝聚形成一个社区,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从这个角度说,语言是纽带、桥梁、稳定剂、凝聚力,这是其积极作用。但另一方面,语言也是矛盾、借口、导火索、离心力。比如,比利时就因语言矛盾陷入难于突围的政治困境,纷争不断,政府犹如走马灯,2010-2011年间甚至有541天处于无政府状态。

  制定针对不同问题的国家语言战略规划;建立适应新需要的国家语言管理体制和机制;正确处理语言关系,强化多元一体的国家语言认同和中华民族认同,防止语言自由主义、文化分裂主义和狭隘的民族主义与地方主义;全面提升国家语言能力等,这些是我国当前国家治理中就需要关注的。

  人均GDP与语言的统一性成正比,经济发展与国民的多语能力成正比,英语国家经济增长率高于非英语国家,这些都是经统计数据验证的。当今,语言已成为经济发展的重要要素,它不仅是经济的服务工具,而且其自身也是经济资源。

  语言是人类最重要的思维/认知工具和交际工具,语言能力是人的素质构成和心智发展的最基础、最关键要素,所以国民个人语言能力的强弱直接影响民族素质和国家人力资源质量与水平,进而影响一个国家的经济创造力和发展力;就国家而言,语言是资源。在全球化时代,经济活动的国际化成为常态,更需要强大的语言支持。因此,语言能力是生产力,是人力资本,是经济发展的关键要素之一。

  语言与计算机和网络的结合产生的新兴语言科技为经济发展不断注入动力和活力,不断开拓新天地。语言科技是信息产业发展的重要基础,语言科技的创新不断推动着信息产业的革新升级。反之,语言科技落后就会带来巨大经济损失和安全隐患。以输入技术为例,我国汉字输入技术90%的市场为国外所掌控,每年要向国外支付手机汉字输入法专利费超过100亿元。

  语言经济日渐成为经济发展的新兴支柱。语言产业、语言职业成为新的经济热点,除了传统的语言教育培训业、翻译业、语言出版业外,以语言信息处理为核心的语言技术类产业、语言康复业、语言创意业、语文能力测评业、语言会展业,以及各种语言服务业等发展迅猛,经济效益显著。西班牙推出“语言旅游”项目,参加的人数年均增长10%2007年超过了23.7万人,该项收入达4.62亿欧元。与西班牙语学习相关联的产业每年产值达1500亿欧元。2005年我国外语培训市场规模约150亿,2007年增长至约200亿,2010年则升至约300亿元。

数据+意义=智慧

  语言学理论和方法对于计算机科学的产生与发展的重要作用,是公认的事实。语言信息处理是信息技术的重要基础和核心。在信息社会,语言信息处理能力的强弱,标志着一个国家科技水平的高下和科技竞争力的强弱。当代科技的前沿领域,如人工智能、机器翻译、通讯技术等要进一步发展,都要倚重于语言技术的创新和语言资源的开发。

  语言学的功能还延伸至众多科学技术领域,与生命科学的结合,衍生神经语言学,与医学的结合,衍生了病理语言学/语言康复技术等,向人文社会科学领域的渗透与交叉更为强劲,比如法律语言研究与应用、语言侦破技术、笔迹鉴定技术等。美国曾有一个爆炸案,18年过去了都没破案,凶手很得意写了篇文章炫耀,联邦调查局经过语言分析,比对怀疑他就是凶手,最终破案,这就是语言的作用。

  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时,外国记者笑话我们“全世界参加报道的7000名记者中,只有中国人用手写他们的报道。”这是由于汉字无法在26个字母的标准键盘上实现输入而带来的羞愧与伤痛。那时西方不少人断言,“中国的汉字与电脑无缘”。其实,几乎同时,王永明、王选两位就以其智慧击碎了西方人的诅咒,发明了激光汉字照排印刷技术。王选的成功使得我国印刷业的发展历程缩短了近半个世纪,也推动了相关领域的巨大发展。

  语言科技无处不在,自然语言处理奇迹迭现。2011217日,由IBM和美国德克萨斯大学联合研制的超级电脑“沃森”,在美国最受欢迎的智力问答电视节目《危险边缘》中击败了该节目历史上两位最成功的选手。同年1031日,苹果公司在iPhone 4S上推出了个人语音助理Siri2012年,上海汽车推出首创的语音云驾驶iVoka技术——驾驶员只需通过嘴巴发号施令,便能实现打电话、发短信、操作导航、调节空调、开关照明、调控音响设备等愿望,基本能做到“随口所欲”。

  随着大数据、云计算、物联网的阔步走来,语言的发展就更重要了。大数据不是“大”,其核心应体现在对海量数据的深度挖掘和整合,以及对用户需求快速响应的能力上,体现在数据的高效利用上。中国社会科学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姜奇平直接指出:“数据+意义=智慧。”可见,要在大数据时代有所作为,大力发展语言技术是基本条件。

  全球化的推进和信息化的发展把语言和语言学推到了社会的风口浪尖、科技的核心领域和经济的兴旺地带,语言和语言学在文化、政治、经济、科技、军事、外交等核心领域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与此同时,随着国际竞争由过去主要采取武力威胁转向全方位博弈,作为人类最重要工具的语言也从中彰显出前所未有的重要功能,其战略意义和安全价值不断提升,已经成为国家安全领域具有广泛意义和重要价值的要素,这是不容忽视的客观现实。各国纷纷提升国家语言战略,我国也亟待构筑国家安全的语言保障体系。

当代青年的“语言使命”

  正是因为语言重要,所以我们在座的每位青年也都肩负着语言使命。大家可能觉得,我又不是学语言的,有什么使命。我想有几点是跟每个人都相关的:第一,学好语言,做智慧的人。学好语言,学会思维,学会思考,那民族的振兴,实现中国梦才有希望。第二,用好语言,做示范者。用好语言,使人类的语言保持健康,代代相传,语言乱了,我们的民族和国家就危险了。第三,维护语言健康,做护语使者。遇到不良的语言现象,该纠正的要纠正,该指出要指出,对语言的文化,就是对文化的维护,显而易见也是对民族的维护。第四,提供语言服务,做语言专家或志愿者。

 

》》》精彩互动 

  问:前段时间英语退出高考舞台的消息闹得沸沸扬扬,各方各有说法,我想请问您对这有何看法?谢谢。

  答:这个同学已经在关注语言与国家的问题了,这看起来仅仅是一个高考科目的问题,实际上牵涉到民众素质今后往哪走。我想分两个层面,第一,说英语退出高考,就教育部的解释和操作来说,应该说不是退出,只是变换形式,从教育部的整体设计来说不是弱化,而是从减负的角度考虑,这是我对政策的理解。第二,更重要的,我想强调的是我们不是为了考试而学外语,是根据需要,看人的素质需不需要外语才去学。如果把母语、通用语、外语看做三类语言的话,母语是必有项,你用母语思考,你的文化血液是母语,而通用语、外语是可选项,不勉强,但有和没有决定了你发展的潜能,尤其是在全球化、信息化的今天。

  

问:我想和您探讨一个很小的问题,在对老年痴呆症的称呼上,是否更应提倡用“阿尔茨海默综合症”这一说法?

  答:这位同学关心的虽然只是一个病的名称问题,实际上这就是我们人性闪光的地方,我也赞成他的这个提议。一提老年痴呆,不经意就有一种不敬在里面,隐含对人的伤害。这其实就是一种病症,我们用“阿尔茨海默综合症”,这是一个客观表述,我也主张应该有一个更人性、更客观、更能给人安慰的词。但是语言约定俗成,开始时没使用这一用法,现在改就需要时间,等大家慢慢转变意识转变习惯。这也提醒我们,无论什么时候我们要创造一个新说法的时候,千万要掂量方方面面的意义、价值和可能的影响,尽可能选择积极而避免消极的,甚至是不好的一些东西,这样才更有利于语言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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