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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源大讲堂第12讲】崔希亮:漫谈语言科学与技术

发布时间:2015-12-11 点击次数:304


人物名片:崔希亮,语言学及应用语言学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语言大学校长,世界汉语教学学会副会长,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副会长,北京语言学会会长,教育书画协会副会长,中国语言学会常务理事。获北京大学文学学士、硕士和博士学位,加拿大麦克马斯特大学人文科学名誉博士、韩国启明大学艺术学名誉博士。

主要研究方向为现代汉语语法及汉语熟语,著有《汉语熟语与中国人文世界》、《语言理解与认知》、《语言学概论》、《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习得与认知研究》等学术著作,并编辑出版了《北京语言大学汉语语言学文萃——语法卷》、《汉语言文字学论丛》等多部文集和丛书。发表学术论文70余篇。 

 

漫谈语言科学与技术

语言是人类思维的工具,认识世界的工具, 那么究竟怎样学好语言,用好语言,通过掌握一种语言来掌握一种观察和认识世界的方法和习惯, 这里面有很多很多学问。今天我以“漫谈语言科学与技术”为题,跟大家做一个交流。

语言和语言学

什么是语言?

  人们日常生活中离不开语言,但要我们去定义“语言”这一概念却很难,我们可以从语言的三个属性去把握语言的内涵。从语言的自然属性上来说,任何一种语言都是一套符号;从语言的社会属性上来说,它是我们人和人之间交流的工具;从语言的心理属性上来说,它是我们的思维工具。虽然我们不能给语言一个明确的定义,但我们可以通过它的三个属性来认识它。

什么是语言学?

  了解语言的三个属性,掌握语言基本内涵了,那什么才是语言学?语言学在中国乃至世界范围内都是一个很偏僻的学科,很多人都不了解语言学到底是研究什么的,一般说起语言学,最先想到的就是语言表达。从字面上看语言学就是研究语言的科学,形象点说语言学就是从科学角度解释语言。语言的复杂性,让我们可以从很多角度来研究语言,比如说中文与日语在语法上就有很大区别,又如语言中包含很多社会文化,还有语言中很多是约定俗成的东西,这就分别从语言的形式、语言与社会、术语学三个角度来研究语言。同时语言学是一门交叉科学,它是语言学跟心理学、认证科学乃至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交叉的学科,同时在语言学领域又有很多应用语言学的学科,我们称之为语言工程学(the language engineering)。

语言学能做什么?

    在了解语言学研究的大致内容后,我们不禁要问语言学有什么用。其实,语言学应用范围远比大家想的要广,语言学可以帮助我们解码各种表情符号,理解日常交流中的缩略语,;语言学可以帮助我们研究说话人的态度和心理。大家都知道,汉语里情态词的不同,词序的不同,语境不同,那么表达的意思也就完全不一样。一次一个日本留学生告诉我,他女朋友有了。我说哎哟,女朋友怀孕了么?他说不是。我想到了,按日语日语,这句话是这样断句的:他/女朋友/有,就是说他有女朋友了。我告诉他在中文,“有女朋友了”和“女朋友有了”,意思完全不一样。那么语言学还可以做什么,语言学可以研究说话人的心理,一个心理咨询师,一个女医生,她在工作的过程中要听患者陈述,你要抓住患者心理状态,他怎么想的。语言学通过对日常口语的分析和研究,捕捉说话人的态度和心理;借助语言学,我们有了研究世界各地历史与文化的重要工具,可以解读历史遗留下的文字、图片,从而了解历史;语言学为不同民族、不同地区间的交往提供了可能,在跨文化交流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现在随着语言学与其他学科的交叉,尤其是和现代科学技术的协作,语言学应用范围得以扩大,汉字信息处理、机器翻译、实验语音学都是语言学的具体应用。

  当然,语言学不是万能的,比如在学外语的时候,学习语言学可能会有帮助,但绝不意味着有捷径可走。

    信息时代的语言学

  现今是技术竞争的战国时代,信息传播非常迅捷,而信息传播离不开语言这一重要媒介,从信息时代大背景来看,现在语言学更加关注如何确保传播活动在转码编码过程中的信息保真。大家普遍有个感受,那就是每天我们生活的世界产生大量的信息,如何有效利用现有信息?如何在接受信息过程中摒弃冗余信息,在不影响信息传递效果的情况下减少接受无用信息的情况?这些都可以从语言学角度找到解决方法。现代科技的迅速发展,缩小了地球上的时空距离,整个地球就如同是茫茫宇宙中的一个小村落,国际交往日益频繁,在国际交流中,语言扮演着重要作用。“大数据”为人们提供了一种全新的看待世界的方法,如何基于事实与数据做出决策,也需要运用语言学相关知识。信息时代的到来,语言学与计算机的联系日益紧密,对语言学研究提出了更高更迫切的要求。

语言科学的疆域

  前面我们说到语言学与语文学、认知科学、信息科学、神经科学、人类学、心理学等诸学科都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下面我们具体来讨论语言学与这些学科的交叉关系。

  语言学与语文学

  虽一字之差,但语言学的主要任务是把语言看作一套符号系统来研究,主要研究这套符号系统的结构和运行机制;而语文学的主要任务是注解古典文献,以便于后世能够读懂古代的文献,并由此发展出训诂学、音韵学、文字学等分支学科。由此可见,语文学完全是经验科学;而语言学是用自然科学的方法来研究问题。

  语言学和认知科学

  两者关系非常密切,认知科学是20世纪50年代以后发展起来的一门新兴学科,主要研究两个方面的问题:大脑的工作机制和人类心智活动的机制。认知科学是一门高度综合的学科,它涵盖了神经科学、哲学、心理学、语言学、人类学和计算机科学六个学科领域。语言学有一个分支学科——认知语言学,它有两个发展趋势:一个是基于语言学的认知研究,一个是基于心理学的认知研究。

  语言学的很多现象可以用认知科学来研究,比如有留学生写作文,“我家有我爸爸我妈妈还有我狗”,关于“我狗”这一描述,有学者认为这体现了文化的差异,在中国狗不是家庭成员;在我看来这是语法问题,凡是可让渡的东西都应该加“的”;而认知语言学学者从认知科学角度出发给出了一个新解释,把这种现象叫做距离相似性。

  语言学与信息科学

  信息时代,语言学与信息科学紧密联系在一起,语言是信息的载体,是信息传播的媒介,信息科学的研究和发展离不开语言学。大家知道信息科学就是传达信息,可是我们这个信息是如何结构的?它的意见是什么?如何分享?在传输的过程中哪些信息是重要的,哪些信息是不重要的?哪些信息是核心信息?哪些是边缘信息?哪些是附带信息?哪些是没有说出来的言外之意?其实我们在生活里面经常运用这种言外之意,那这种言外之意需要分析。这点精密仪器做不到,而是要依靠我们在分析文本的时候找到这个的言外之意。

  语言学与神经科学

  现在有一门学科叫做神经语言学,神经语言学作为语言学的分支学科,是一门探讨语言神经机制,进而揭示人类语言能力的基础学科。大脑是语言的生物学基础,神经语言学关注语言与大脑的关系,受到语言这种信息刺激后,你大脑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语言学和神经科学的交叉还体现在隐喻上,在我们生活中很多时候会运用隐喻。那这些隐喻怎么来的?这跟我们的认知科学,神经科学都有密切关系。

  研究神经语言学、认知语言学我们中国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是汉字。汉字将一些古代的信息留下来,你能通过一个汉字了解这个字它本来的意思是什么,它最早的源头是什么。

  语言学与人类学

  埃及人是创造了辉煌的古埃及文明,可惜的是现在的埃及人不认识那些古文字,这就需要人类学家和语言学家合作,人类语言学涉及到语言或方言的历史比较、语言发展的历史轨迹、语言与文化的关系、语言与社会人群之间的关系等等,研究语言与社会角色、社会认知、社会组织结构的关系,研究人类的言语行为并对此做出人类学的解释。

  语言学与心理学

  语言学与心理学的交叉研究关注的是我们的记忆、推理、信息储存、信息加工(从语言的感知、分析、解码到语言编码、生成)过程和心理机制。“井掉桶里了!”其实这句话是有错误的,但是并不影响信息接收者对这句话的理解,这就是完型心理学对我们理解所起作用。在心理学上,有些错误的表达,由于我们知道要表达的意思,我们常常会把那个错误的东西自动地给它纠正过来。

  语言学与哲学

  现在有一个哲学流派叫做身言主义(embodiment),跟身体经验有关系的。语言学的身言主义是跟这个哲学的开始完全一样的。身言主义也许不是思维和语言的惟一基础,但它肯定是我们认知和感觉的本质部分,有了它,我们才能赋予我们的世界经验以意义。

  语言学与社会学

  有一门学科叫做社会语言学,研究语言与社会的互相影响,互相作用,互相制约,互相接触而引起的互相变化。比如在中国这个传统的宗法社会,称谓要分长幼,在亚洲很多的语言,如泰语、泰国语、越南语,他们语言中对于男女差别是很大的,这种性别的差异也是社会语言学的研究对象。

  社会语言学还可以从社会学不同角度切入研究语言:不同职业的人说话是不一样的;语言的社会变体研究这包括最常见的语言的地域变体即方言研究;同时学习另外一种语言,有的人学得好,有的人学得不好即语言学与教育学交叉研究;对于多民族国家而言,语言学与民族学交叉研究以及语言与文化传承研究。

  语言学与国家

  不得不说,大家可能不搞语言学的人不太会体会的到,我们国家的语言安全令人堪忧。中国有很多语言是跨界语言,这就衍生出一个非传统领域的安全问题即国家语言安全问题。同时,国家语言也是一种资源,英语为英国赚了很多外汇,据统计英国的高等教育收入14%来源于国外留学生,而14%里面11%来自中国。法语是联合国定的第一书写语言,但现在法国人在他们的大学里也用英语授课,这就涉及到国家语言的竞争力,师生读英语文献,要发表文章,要产生国际影响,不得不用英语。汉语现在没有英语这样的竞争力,虽然,汉语正在逐渐的热起来,未来汉语会成为商业语言,却很难成为学术语言,这是因为汉字是一个很大的障碍,很多人学汉语,汉语好学,但汉字难学,国家每年要拿出二十到三十亿来到国外去设孔子学院,为的就是提升国家语言竞争力。语言的竞争力是真正的软实力,现在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在做这个事情,积极推广自己的语言。

  语言跟国家的语言规划也密切相关,比方说,普通话在全国的推广被写入宪法,但也带来一个问题,推广普通话势必会把一些方言消灭掉,任何一种语言,一旦它消失了,它所承载的那个文化就消失了,方言也一样。但是如果大家不推广普通话,对国家的统一会有一个潜在的危险。

  语言学与教育学

  在从事对外汉语教学过程中,我现在回过头来想一想发现很有意思。外国学生会问一些我们从来不会想的问题。在教学的过程中,我也会有很多很有意思的手段,比如融入当地特色将中国故事改编,利用这样的小手段,有助于提高语言教育水平,尤其是第二语言教育的水平。

  语言学跟其他很多学科都有关系。比如学习语言学里的音韵学可以了解语音的演变历史,可以解释南北方语音差异。

语言工程与应用

  语言工程是语言学与计算机科学、人工智能科学的交叉学科,语言工程实用范围广,社会需求大,语言教学、语言信息处理、语言测试、语料库、语言合成,甚至语言治疗等领域都与语言工程相关。比如说人工智能里的语言信息处理,也就是自然语言信息的自动化处理技术,即语言信息的发现、提取、存储、加工与传输等过程都属于语言工程的范畴。

  谈到语言工程的应用,范围之广,超乎想象。现在大家都在使用的微信语音功能,当你不方便听的时候,咱们可以利用语音转文字的功能对不对?那问题就来了,有时候在这个过程中你会发现转出来的文字完全不是原话,这是为什么呢?这背后其实就是语音、语法分析不到位,那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呢?这就涉及到语言工程具体的一个应用领域,即语言信息处理中的机器翻译系统、语言自动校对系统、语音输入系统等。大家都在说大数据,其实语言工程与大数据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在海量的语言信息中,如何提取关键信息,辨别信息真假?目前我们学校有这么两个研究所,是专门作媒体监测的。这个对政府决策,了解民情和舆情有重要意义。

  说了这么多语言工程应用范例,总结一下,语言工程应用领域,包括机器翻译系统、自动校对系统、语言输入、语言学习辅助系统。这些语言工程具体应用的实现,光靠语言学家是不行的,光靠计算机科学家也是不行,这是交叉学科,所以我想,大家可以在语言科学和语言技术方面做些功夫。

  刚才谈论的都是在技术层面,语言工程能满足很多社会需求,比如培养治疗语言障碍的儿童的语言治疗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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