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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浦江源大讲堂第20讲】杨剑龙:知青一代人的集体记忆——论新世纪的知青电影

发布时间:2015-12-11 点击次数:891


人物名片:杨剑龙,博士、教授、博导,教育部人文社会科学重点研究基地上海师范大学都市文化研究中心创始主任,香港中文大学客座教授、纽约大学访问教授、澳门城市大学特聘教授,上海世博会主题论坛策划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上海市作家协会理事,中国老舍研究会副会长,上海市知识青年历史文化研究会副会长,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会、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中国小说学会、中国鲁迅研究会理事。

出版学术著作20余部,主编《中国现当代文学简史》等多部。多次获上海市哲学社会科学优秀成果奖,获上海市人民政府决策咨询二等奖、上海市模范教师、上海师范大学教学名师、上海师范大学优秀教授奖等。创作出版长篇小说《金牛河》、散文集《岁月与真情》、诗歌集《瞻雨书情》等,发表中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诗歌众多。

 

 

知青一代人的集体记忆

——论新世纪的知青电影

  我是学文学出身的,在文学里我认为热情特别重要,如果你有热情有生活,把你经历过的生活、感受过的生活写出来,肯定会有人读,文学能记下一些感概,一些思考,而电影其实也是一种文学手段的反应,这也就进入今天我们讨论正题,知青电影里的集体记忆。

知青是在特定的历史背景下产生的一个特殊的群体,在中国历史中具有重要意义。据不完全统计,文革期间全国上山下乡的知青在2000万人左右,时间跨越了整整10年,到文革结束时,先后有736万多知青进厂参军升学,接近下乡知青总数的一半,这是当年知青上山下乡的一个背景。

当年我们这一代呢,也有过迷惘,响应号召,远离故土,远离亲人,奔向乡村。在那里,我们开始真正去认识人生,在繁重的体力劳动中,我们的身体渐渐成熟起来。在文化的沙漠中,我们的精神却越来越饥渴。所以改革开放以后,这些题材成为文学创作中的重要一部分,你们看好多文学作品作者都有过类似经验,梁晓声,韩道忠,张承志,史铁生,朱玲,叶新,王安忆,童洁生,阿城,朱小平,老鬼,李略等等。

在八十年代,这些作家很多的小说被改编成电影。我们看《正义的风》,《老井》,《路绕的人生》,叶伟玲的《没有航标的河流》,乔雪书的《十六号病房》,张曼玲的《青春祭》被改编成《有一个美丽的地方》,阿城的《孩子王》,史铁生的《灭落清闲》改编成《边走边唱》,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神奇的土地》。就是这些作品都先后被改编成电影。这些电影在当时引起很大的反响,也影响了很多人。

到新世纪以来,我觉得我们的电影发展的特别艰难,人们获取娱乐的渠道越来越多,现在走进电影院的人越来越少。但是从新世纪以来拍摄的电影来看,知青题材仍然为电影业所钟情,知青题材,具有丰富性,曲折性,生动性的特点,所以新世纪以来拍了很多以知青生活为题材的电影。我们说,大灾难后必有大文学。中国社会历经坎坷,我们的文学,有很多素材可以写。你看美国人,一个越战,写过多少作品,拍了多少电影啊。现在,美国电影虚幻的多,跟社会靠拢的特别少。

新世纪知青题材电影是知青一代的集体纪念,不过现在我们看,新世纪以后的知青电影和八十年代的还是有不一样的。早期的知青电影更多的是描写知青下乡生活中的苦难,新世纪的知青电影往往把目光放在知青纯洁而坎坷的爱情生活,对于这段特殊时期青年男女之间的真情回眸和讴歌,80年代正是伤痕文学占主导的时期,伤痕文学的作者们以清醒、真诚的态度关注、思考生活的真实,直面惨痛的历史,到新世纪以后,知青电影不再以渲染知青生活的苦难为主,而努力写出特殊年代的真挚爱情,就这些电影里头,苦难是不像以前那么多,开始挖掘真情,我觉得有一个共性,大多涉及到爱情与扎根的矛盾冲突,所以这些作品将知青生活表现的栩栩如生,也使得这一时期的知青电影充满了各种真情。这样的电影,在国外肯定是拍不出来的。

新世纪的知青电影更多的是以一半辛酸一半炫耀的心态回眸那段难以忘怀的人生,无论是对乡景的回忆还是对生活的回眸,往往都有着一种怀旧的眼光与心境。《巴尔扎克和小裁缝》、《美人草》、《代课老师》、《天山雪》、《高考1977》这些电影所表达的情感,如果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能体会我所说的一半辛酸一半炫耀。其实,从某种角度上说苦难也是一种资本,经历了苦难人生才会更成熟,我们常说现在的年轻人经历的苦难太少,在座的各位同学,请不要害怕苦难,每个人在一生中都会经历苦难,失恋的痛苦、找工作的痛苦等,在经历苦难之后,你会发现每经历一次痛苦你就又成熟一点,当然这必须是你在面对痛苦时你是冷静并积极走出痛苦的,倘若你在痛苦中沉沦,你是收获不了成熟的。

我们再看后知青电影,也就是知青返城、高考,知青走出农村以后,就成为后知青,这些人面对过各种各样的痛苦经历痛苦后愈发成熟,也有很多作品是写后知青的人生。比如《腊月雪》、《大碗茶》、《冬天的回忆》、《合欢树》、《草原上的承诺》等这些都是描写后知青的生活,所以说以知青为题材的电影并不止于反映知青回程的苦难,在后知青时候老知青不同生存状态人生处境时,执著地展现那种执着追求,自强不息,勇于奉献的知青精神成为这些影片动人心魄的亮点。

现在还有一类电影是讲述知青后代的故事,知青后代往往不太理解自己的父母所经历的那段岁月,所以在知青电影中描写知青后代在了解父母知青生活的轨迹中逐渐了解和理解自己的父母。《汤河浴》、《父亲的草原母亲的河》、《代课老师》、《情系梧桐》等一系列电影,通过叙述知青后代寻觅父母足迹的故事,对两代人不同的观念,不同的人生描写,表达了知青后辈对知青一代的接触与理解,让下一代人逐渐向父辈靠拢,了解父辈理解父辈,也体现出知青精神的传承,知青精神已经成为了一份宝贵的财富。

我们看,知青题材电影中,从不同的角度来讲故事,体现出不同的哲理,知青电影是知青这一代人的集体记忆。新世纪知青电影,全景式地展现出中国知青运动的全过程,在知青爱情、知青岁月、后知青生活、知青后辈等等的描写中,展现出知青们上山下乡的岁月和返城以后的生活与心态,呈现出共和国曲折跌宕历史中的特殊一页。知青电影也塑造了不少经典的知青银幕形象,比如《巴尔扎克和小裁缝》中的罗明和马剑铃,丰富了中国电影屏幕,知青电影成为新世纪文学中的璀璨一章,也成为对于上山下乡运动的一种集体记忆。

新时期的知青电影中都呈现出一种自省的情感基调,在不少作品中,主角对自身过往的回顾中,省察自己的对错和过失,并呈现出与以往把一切罪孽归责于历史的不同倾向,呈现出知青电影新的深度和厚度。80年代知青电影是控诉的,基本都将罪过归为当时的历史。而新时期的这些电影,角度各异,有的电影是忏悔的,有的电影是感伤的。同时这一时期的知青电影也呈现出一种自强的情感基调,特别是在写知青返城以后,返城知青们的奋斗、努力,呈现出面对任何困境的自强不息精神。另外知青电影也呈现出某些亲和基调,尤其是写知青后辈们努力去了解前辈,去体验前辈的人生,从而打破代沟,理解前辈。我刚提到的几个知青后辈制作的电影,大都有一种亲和的情感基调。

匈牙利电影理论家贝拉·巴拉茨,他从视觉文化角度谈论电影,他认为电影表达那种即便千言万语也难以说清的内心体验和莫名的感情。这种感情潜藏在内心深处,绝非仅能反映思想的语言所能传达的,这正如我们无法用理性的概念来表达音乐的感受一样。电影的这种视觉影像,视觉文化是可以表达很丰富的这个情感。所以,新世纪知青电影也表达着艺术家们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感情,在总体上呈现出一种含情脉脉的温馨,无论是自省自强,还是感伤亲和,主人公在回眸过往,面对现实的时候,往往将往事中的酸涩苦痛滤去了,留下的大多是温馨。

新世纪知青电影在总体上以现实主义手法为主,延续了中国第三、四代电影导演的传统,生动客观地展现出知青生活的历史和现实。无论是演绎山村文化启蒙的情感故事,还是描述知青返城后的人生经历,导演们都以写实的方式来叙事。在对知青们上山下乡的描绘中,在对知青们人生坎坷的叙述中,凸显出知青们面对坎坷与磨难时的执着与追求,奉献与奋斗,呈现出经受磨难,勇于奉献,执着追求的知青精神。所以我说知青精神是这样一种经受磨难,勇于奉献,执着追求的精神。

也有学者说,像《巴尔扎克与小裁缝》和《美人草》这样的电影,已经渐渐淡化了知青电影中那种革命的、激情的、刻骨的、伤痛的红,取而代之的这是小布尔乔亚式的绿色。我解释一下,在他们看来以前的知青电影都是那种特别激情的,革命的,昂扬的,现在的知青电影把那些革命的、昂扬的东西抽去了,留下的是一个普通的爱情故事。在我看来在知青电影这样一种绿色中,呈现出一种情景交融的思忆,把山水乡村与知青故事交织,将古朴村寨与青春情感交融,在民风民俗的演绎中,演绎出独特的乡土气息、地域特色。很多知青电影,都放在这样一种自然风光中间,情爱纠葛融在一起,充满着维基普式的思忆。同时,不少知青电影呈现出一种怀旧意味,很多电影是从我们现在去回忆过往,所以在以往充满了英雄主义色彩中间,淡化了历史的伤痛与悲哀,从而流淌出浓郁的怀旧意味。

新世纪知青电影是中国电影的一个封面,它已经成为知青一代人的集体记忆,它已经成为共和国坎坷历史的重要篇章,用电影的方式记载历史,演绎历史;用形象的影片叙述历史,阐释历史,让知青的故事和知青精神永存。

 

》 》 》精彩互动

问:杨教授你好,我想问一下,我们的电影审查制度就会导致一些优秀的电影无法在大荧幕上播出,有时候艺术不单单是艺术,而是具有舆论引导作用,那您觉得审查制度会一直保留,还是说随着人们独立思考能力的强化,审查制度也会被摒弃掉呢?

答:我想中国社会是不断走向开放,不断走向世界,但是有个过程,开放的过程也是有阶段性的,可能到某一个时期,这种审查制度会越来越宽松,应该会不断改变,最终会让市场去审查,让观众去审查,因为艺术是世界性的,但在现在这个阶段审查制度还是会继续存在。

 

问:杨教授,你给我们讲了新世纪知青电影,他们的情节大多相似,我想请问一下您觉得在现有知青电影的基础上,今后知青题材电影会做出哪方面的创新?

答:我今天讲新世纪以来的知青电影,一是手法上进行了创新,二是在叙事上也构成了几种固定模式,从某种角度上看,也构成了当下知青电影的困境。在我们今后知青电影发展中间怎么来创新,我想可能一个是在这个内容方面,一个是在艺术手法方面,就是我们要学习更多世界先进的电影的艺术手法。新世纪以后,我们大众文化的力量特别强,对市场形成了较大的影响,很多作品都是顺着市场走,顺着大众文化走,以形式的花哨,掩盖内容的空虚,所以我觉得中国电影要往前发展,还要注意创新。不仅要注意内容创新,也要注意形式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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